与岳飞于谦齐名的英才,用诗歌记录下波澜壮阔的抗清历史!

文/晚风暮雨

永历十八年(公元1664年)七月的一天,浙江宁波府。

一位头戴明朝文人方巾,身穿深色葛布长衫的读书人在一群清兵押解下前往监牢,数千名宁波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,除了打算一睹故国衣冠风采外,也想亲眼看看“义帜纵横二十年”、被誉为“海上苏武”抗清英雄张煌言!

张煌言画像

张煌言起兵抗清以来栖山蹈海,两遭飓风,三入长江,克复芜湖,屡下闽海,虽然历尽磨难,却依然初心不改。

张煌言不仅是卫国殉难的民族英雄,也是明末文坛大家,用诗词记录了20年抗清生涯中的重要事件,被誉为“诗史”,著名学者全祖望称其为:“尚书(即张煌言)之集,翁洲(即舟山)、鹭门(即厦门)之史事所证也。”

永历六年(公元1652年),张名振和郑成功反攻漳州,围城数月,战斗期间,张煌言前往前线考察,亲眼目睹了惨烈的战斗,写下《我师围漳郡,余过觇之,赋以志慨》。诗曰:

溟南见说筑金台,长揖诸侯壁上来。地险分明形似米,天骄窃据势如嵬。

愁登广武论刘项,倦向梁园逐马枚。却听雄风归楚望,聊当饮至一衔杯。

清军势大,据守浙东一带的鲁监国派御史冯京前往赴日本借兵时,张煌言写下《送黄金吾冯侍御乞师日本》,诗曰:

中原何地足依墙,惆怅徵师日出方。龙节卧持豸斧客,鱼书泣捧豹衣郎。

黄河北去浮青雀,沧海东回献白狼。伫听无衣万里客,绣弧应复挂扶桑。

张煌言和张名振率领水师二入长江时,大军至仪真,抵燕子矶,由于没有等待东下的孙可望部,只好返回崇明驻扎,张煌言写下《再入长江》、《师次燕子矶》等诗。

其中,《师次燕子矶》诗曰:

横江楼橹自雄飞,霜伏云麾尽国威。夹岸火轮云叠阵,中流铁锁斗重围。

战余落日鲛人窟,春到长风燕子矶。指点兴亡倍感慨,当年此地是王畿!

永历十三年,张煌言和郑成功统率水陆军十余万溯长江而上,先后收复瓜洲和镇江等地。

张煌言带领“兵不满千,船不满百”的部队,收复芜湖,旬日之间,即兵不血刃,光复4府、3州、24县。

史书记载:“江之南北相率来归。郡则太平、宁国、池州、徽州;县则当涂、芜湖、繁昌、宣城、宁国、南陵、南宁、太平、旌德、贵池、铜陵、东流、建德、青阳、石埭、泾县、巢县、含山、舒城、庐江、高淳、溧水、溧阳、建平;州则广德、无为以及和阳,或招降,或克复,凡得府四、州三,县则二十四焉。”

抗清形势大好,张煌言斗志昂扬,陆续写下《王师北发草檄有感》、 《五月既望行营恭祝监国鲁国鲁王千秋有感》、《舟次三山》、《师次观音门》、《师次芜湖,时余所遣前军已受降》、《师入太平府》等多首诗。

其中,《师次芜湖,时余所遣前军已受降》诗曰:

元戎小队压江关,面缚长鲸敢逆颜。吴楚衣冠左衽后,萧梁城郭暮笳间。

王师未必皆无战,胡马相传已不还。寄语壶浆休怨望,悬军端欲慰民艰。

这次北征,由于郑成功指挥失误,明军惨败而归,张煌言部下几乎损失殆尽,他本人行程二千余里,历时近半载,历尽艰苦,才终于回到了浙东大本营,写下为《滨海居民闻余生还,咸为 手额,且以壶浆相响,余自惭无似,何以得此于兴情也》、《生还四首》、《岛居八首》等诗。

其中,《滨海居民闻余生还,咸为 手额,且以壶浆相响,余自惭无似,何以得此于兴情也》诗曰:

虚名浪说逐群雄,垂翅何心得楚弓。每把金鱼羞父老,岂应竹马笑儿童!

衣冠不改秦时俗,鸡黍相遗晋代风。正觉渔樵多厚道,不将白眼看途穷。

永历十四年,张煌言联合郑成功,准备再次向清军发动反攻,写下《庚子元旦驻师林门》,诗曰:

中华正朔古相传,永历于今十四年。玉几南荒新日月,金戈北道旧山川。

春来水逐桃花长,老去人憎柏叶先。犹幸此身仍健在,拟随斗柄独回天。

永历十八年,张煌言所部遭优势清军围攻,伤亡巨大,不得不退往舟山一个小岛,为保存有生力量,张煌言令部下化整为零,分散突围,待机再起。

张煌言自己前往居南田悬岙岛隐居,期间写下《卜居》 ,诗曰:

荒洲小筑笑焚余,结构新茆再卜居。性僻故贪鸥鹭侣,地偏犹偪虎狼墟。

寒芦瑟瑟秋张乐,宿火荧荧夜读书。正忆普天方左衽,此身那得混樵渔!

几个月后,由于叛徒的出卖,张煌言被清军逮捕,写下《入定关》 ,诗曰:

何事孤臣竟息机,鲁戈不复挽斜晖!到来晚节惭松柏,此去清风笑蕨薇。

双鬓难容五岳住,一帆仍自十洲归。叠山迟死文山早,青史他年任是非!

张煌言被押送到宁波,在狱中,他写下《被执归故里》,诗曰:

苏卿仗汉节,十九岁华迁;管宁客辽东,亦阅十九年。

还朝千古事,归国一身全。予独生不辰,家国两荒烟;

飘零近廿载,仰止愧前贤!岂意避秦人,翻作楚囚怜!

蒙头来故里,城郭尚依然;彷佛丁令威,魂归华表巅。

有腼此面目,难为父老言;智者哀我辱,愚者笑我顽。

或有贤达士,谓此胜锦旋。人生七尺躯,百岁宁复延!

所贵一寸丹,可与金石坚。求仁而得仁,抑又何怨焉!

十几天后,张煌言被清军押解到杭州,在路上,他写下《入武林》二首,其一曰:

国亡家破欲何之,西子湖头有我师:日月双悬于氏墓,乾坤半壁岳家祠。

惭将赤手分三席,敢为丹心借一枝!他日素车东浙路,怒涛岂必属鸱夷!

清廷企图以高官厚禄招降,遭张煌言严词拒绝,他说:“父死不能葬,国亡不能救,死有余辜。今日之事,速死而已!”

为表明誓死不降清的心志,张煌言在杭州监狱牢房墙壁上写下仿效屈原的《离骚》的《放歌》,歌曰:

吁嗟乎!沧海扬尘兮日月盲,神州陆沈兮陵谷崩!

藐孤军之屹立兮,呼癸呼庚;予悯此孑遗兮,遂息机而寝兵。

方壶圆峤兮,聊税驾以埋名;岂神龙鱼服兮,罹彼豫且之罾!

予生则中华兮,死则大明;寸丹为重兮,七尺为轻。

……

清廷见张煌言拒不投降,决定将其处死。

九月初七,张煌言被押到刑场,遥望远处的凤凰山,他留下人生最后一首诗,随后昂首挺立,英勇就义,诗曰:

我年适五九, 复逢九月七,大厦已不支,成仁万事毕。

张煌言墓

张煌言遇难后,尸体被清军弃于荒郊不顾,后来被外甥安葬于南屏山的荔枝峰下,与民族英雄岳飞和于谦的墓地相距不远。

张煌言忠义无双,被后人比作岳飞和于谦,清朝人吴鼎元在《南屏山谒张忠烈公墓》写道:

西泠桥边岳武穆,八盘岭下于忠肃,一片孤忠两地同,与公鼎峙成三足。

著名学者顾城先生称赞张煌言为“完人”,他说:“在南明为数众多的人物中,张煌言的地位并不显赫,然而在长达二十年的抗清斗争中,他历尽了艰难险阻,处处以大局为重,几乎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人。”

张煌言的诗,慷慨激昂,充满爱国主义精神,“皆正气歌也,读之鲜不泣下者”,全面地反映了浙东一带的抗清历史,为后世子孙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!

参考资料:《张苍水集》、《南明史》、《有明兵部左侍郎苍水张公墓志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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